開閘、擴產、競賽、淘汰……面對無情的產業周期律，新興行業要未雨綢繆。

文|鄭宗斌

動力鋰離子電池大洗牌已至，眾多電池公司正面對補貼退坡的“生死劫”。2017年，我國動力鋰離子電池公司由2015年的155家下降到100家左右。隨著今年產量利用率問題進一步惡化，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很多中小公司甚至曾經的明星公司都有可能倒閉。

補貼新政不僅將續航里程與補貼掛鉤，還對電池能量密度提出了新要求，不少沒有核心技術和規模優勢的公司必將從市場出局。由此而來的，強者恒強，弱者越弱，新來者很難后來居上。從上半年動力鋰離子電池出貨量來看，其中CATL依然獨占鰲頭，市場份額超過40%，CATL和比亞迪二者合計則占據了六成以上的市場份額，產業集中度提升，寡頭壟斷格局初現。

對跟新能源汽車同氣連枝的儲能產業來說，這一切正在發生著的變化，無一不牽動著業界的神經。那么，動力鋰離子電池大洗牌，對儲能市場究竟意味著什么？

從基本面來看，以下幾種趨勢已相當明顯：

一、淘汰賽加速，眾多中小電池公司將出局

過去兩年，擴產成為動力鋰離子電池行業的主旋律，由于看好國內的新能源汽車市場，無論是一線公司還是新進入者，都難掩擴張沖動。

從上圖可以看出，“1GWh級”的投資在電池圈只能算是小打小鬧，很多巨頭的擴張規模都以5GWh、10GWh計，投資金額更是以數十、數百億計，僅2017年動力鋰離子電池行業投資超過千億元。

在動力鋰離子電池擴產潮中，以比亞迪與寧德時代最為兇猛。比亞迪現有動力鋰離子電池年產量為16GWh，2020年該公司全球動力鋰離子電池總產量預計可達60GWh。比亞迪計劃在三年內將電池產量擴充近三倍，電池領域將累計投資達250億元。

而根據寧德時代產量規劃，公司2018年—2020年新增總產量預期將分別上升到20GWh、30GWh、30GWh，到2020年總產量將達到86GWh。

從一組數據就能看出產量過剩的問題有多嚴峻：截至2017年底，國內動力鋰離子電池總產量達到135GWh，有效產量110GWh，而全年動力鋰離子電池出貨量僅為36.2GWh，產量利用率只有32%。

一般來說，60%以上的產量利用率才是正常的，健康的。按照這個標準，2018年上半年，我國動力鋰離子電池市場上，只有寧德時代和比亞迪達到了“健康”的發展水平線上，而很多中小廠商，產量利用率則不到20%。

今年以來，寧德時代頻頻與整車公司達成合作，以求鎖定更多市場份額，一直內供的比亞迪電池開始面向市場，更多的二三線公司面對被淘汰的危機。

一方面，是近幾年內前所未有的大面積擴產，另一方面，整車廠與動力鋰離子電池廠商合資這種興起的模式，讓市場份額在逐漸向龍頭公司傾斜，動力鋰離子電池寡頭趨勢已成型。

2018年上半年前20家公司裝機量146.8億瓦時，占比94.2%；前5家公司裝機量121.3億瓦時，占比77.8%，前兩家公司寧德時代和比亞迪市場占比接近64%，雙雄并起的局面已然形成，并且早相當長一段時期內難以被撼動。

據不完全統計，在過去的三年里，已經有包括四川、山東、廣東、河南等地70余家鋰電及相關公司相繼破產、倒閉。這僅僅是調整的開始，按照國家的規劃，2020年將完全取消新能源車補貼，日韓電池公司陸續回歸我國，動力鋰離子電池公司將直面國外競爭對手松下、LG化學、三星SDI的沖擊，接下來的淘汰賽速度會更快，到2020年，預計9成以上的動力鋰離子電池公司將被淘汰。

二、價格競爭帶動儲能電池成本下降，儲能商業化進程加快

政府補貼的減少，使得電池公司要承擔下游車企在采購價格上的壓力。大型電池廠商技術、采購、規模生產帶來的成本優勢明顯，市場空間逐漸向中低端市場下探，中低端產量進入殘酷淘汰階段，只有電池產品的性能和價格均占優，公司才可能存活。從寧德時代公布的數據來看，在2015-2017年的三年中，其動力鋰離子電池銷售均價分別為2.28元/Wh、2.06元/Wh和1.41元/Wh。

從整個動力鋰離子電池行業看，2017年度，磷酸鐵鋰離子電池組價格下降約19.4%-23.7%，三元動力鋰離子電池組價格下降約17.6%-22.2%。2018年動力鋰離子電池價格下降趨勢依舊延續。按照20%的降幅保守估計，2018年底，磷酸鐵鋰離子電池的售價可能降至1.16-1.24/Wh。

根據預測，2020年儲能電池系統有望降至1.5元/Wh，儲能度電成本也將降至2毛左右，將接近商業化應用的拐點。

激烈的價格戰下，2020年動力鋰離子電池產品的實際價格可能會比預測中來的更低，應用到儲能的磷酸鐵鋰電芯價格會降到1元/Wh以下，屆時儲能的投資回報率相當于過去幾年的分布式光伏市場。

三、磷酸鐵鋰轉場儲能市場，專業儲能電池將面市

6.12補貼新政出臺，動力鋰離子電池最核心的技術門檻就是“能量密度”，新政鼓勵三元鋰離子電池，磷酸鐵鋰遭遇。有業內人士分析，預計2019年磷酸鐵鋰離子電池或將完全退出高端乘用車市場，只能在低速電動汽車和客車領域尋求機會。

2017年磷酸鐵鋰離子電池在純電動汽車市場占比近五成，占據半壁江山。未來，龐大的磷酸鐵鋰產量往何處去？很多鋰電公司將儲能作為目標市場，可以預計的是，今后還會有越來越多的公司進入儲能領域。

我國雖然是動力鋰離子電池大國，但是電儲能應用還是比較落后。目前使用的儲能電池基本上跟動力鋰離子電池都是相同的。無論是從安全性、循環性能還是成本來看，儲能電池與動力鋰離子電池的要求都有很大的差異。

我國工程院院士楊裕生對此認為：“我國的動力鋰離子電池研發風頭正勁，在某些領域已達到世界領先水平。但是對儲能電池的支持比較少，政府重視程度不夠。”

反觀國內公司，當前鋰電公司普遍沒有設立獨立的儲能研發團隊，儲能研發一般由動力鋰離子電池團隊在動力鋰離子電池項目“閑暇”時來承擔。即使是有獨立的儲能研發團隊，儲能團隊的人數也會少于動力團隊人數。

鋰離子電池作為儲能系統的一個最根本、最核心的元素，市場呼喚低成本、高安全、長壽命的專業儲能電池面市，隨著越來越多的鋰電公司轉戰儲能市場，重“動力”輕“儲能”的現象有望改變。

四、鉛酸雙重承壓，但與鋰電纏斗將是持久戰

鉛酸電池經歷了近百年的應用，無論是性能還是價格都非常穩定，和鋰離子電池相比屬于最經濟適用的蓄電池。

近幾年來，鉛酸電池這種傳統的電池，在環保問題上飽受詬病，受到電池行業不斷排擠，面對著技術革新與市場萎縮的雙重壓力。

尤其是以磷酸鐵鋰為主的新型儲能系統在通信領域的差異化應用已成趨勢，從2018年起，我國鐵塔已不再新采購鉛酸電池，逐步通過梯級電池替代。未來五年，我國鐵塔也將累計減少200萬組鉛酸電池的使用。

2016年，北美和歐洲用于為數據中心的不間斷電源（UPS）及電信行業后備供電系統供應電源的蓄電池共售出超過35GWh。根據彭博新能源財經分析，對數據中心和電信運營商來說，用鋰離子電池替代基于鉛酸蓄電池的UPS可以騰出更多空間并降低運營成本。到2025年，鋰離子電池在數據中心和電信領域的比例分別將上升到42%和25%。

有業內人士表示，鋰電成本進一步接近鉛酸，未來兩年是鋰離子電池替代鉛酸電池的一個臨界點。這點也可以從鉛酸公司轉型中得到佐證，包括南都電源、雄韜股份、雙登集團、圣陽股份等國內鉛酸領軍公司已經開始大規模布局鋰電業務，尤其是南都電源2017年鋰電業務實現營收超過5億元，大多來自通信儲能行業。

磷酸鐵鋰一直被投資者認為是鉛酸電池未來的替代品，但就目前形勢來看，鉛酸電池市場需求依然龐大。未來鉛酸電池會不會被鋰電取代，取決于鋰電的性價比會不會高于鉛酸電池。鉛酸電池也有自身的優勢，在儲能領域替代鉛酸仍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五、動力鋰離子電池梯次利用成為當下儲能風口

2018年動力鋰離子電池開始批量退役，政府將于八月份執行新規定，讓汽車制造商處理退役電池。

按商用車3年電池壽命和乘用車5年的電池使用壽命，2018年全年的理論退役量大概是5.14GWh。

電動汽車退役電池容量相當于初始容量的70%-80%，如何挖掘退役電池的剩余價值成為業內最為關心的問題。假如處理得當，一方面可以變廢為寶，不造成資源浪費；另一方面，這些收益可以反哺電動汽車產業，形成良性互動。

截至目前，全國動力鋰離子電池回收相關公司有400多家，參與到電池公司與動力鋰離子電池回收利用的公司主體，重要有鋰電材料系、動力鋰離子電池系和第三方機構，動力鋰電的回收利用重要分為梯次利用和拆解回收兩個循環過程，商業模式都還處在摸索階段。

目前針對梯次利用在業內有兩種做法：

1、通過在市場上收購大量的電池，進行拆解、分溶，重新配組，重新做系統，但這種做法質量不可控、成本高昂，公司很難實現盈利。因此不少專家認為，這種梯次利用個是“偽命題”。

2、針對同一廠家、單一型號的電池不拆包，直接應用到儲能市場。打破困局的關鍵在于能否對鋰離子電池實現全生命周期管理，其中BMS技術是關鍵。在電動汽車和儲能同時深耕的BMS廠家會有機會成為大贏家。

目前，有關梯次利用商業模式的探索在通信領域已經有了嘗試。今年一月，我國鐵塔在北京與重慶長安、比亞迪、銀隆新能源、沃特瑪、國軒高科、桑頓新能源等16家公司舉辦戰略簽約儀式，每年共要退役電池約25GWh。

退役的動力鋰離子電池進入儲能市場，成本是最大優勢。目前一套儲能系統的價格大約在2元/wh，而梯次利用的成本僅為1元/Wh。特別是2020年后，隨著單一型號退役電池數量急劇攀升，梯次利用的規模效應和經濟價值將極大體現。有機構預計，廢舊動力鋰離子電池回收市場在2018年開始爆發，將在2020年進入高峰，市場規模有望超過150億元。

后記：全球儲能市場發展迅速，我國儲能技術的應用正在大量實踐。我們欣喜地看到，動力鋰離子電池產業的成熟帶動了儲能產業的興起，在提升電池性能的同時，也使成本在加速降低，儲能技術總體上已經初步具備了產業化的基礎。

要注意的是，儲能的安全性非常重要，近期國內外頻繁的電池爆炸事故對行業的沖擊非常明顯。這表明儲能的技術可靠性仍要時間驗證，市場還要經歷漫長的培育期。速度是看得見的，但質量問題可能會在半年、一年甚至幾年后集中爆發。在市場火爆的時候，公司是不是真的把質量放在第一位？

作為一個新興產業，在行業發展速度很快的時候，更要權衡速度和質量、短時間利益和長遠發展。尤其對電池廠家來講，做儲能市場不能簡單停留在吆喝賣設備階段，簡單夸張地吹噓循環壽命會使用戶最終失去信心和耐心，畢竟用戶要的是安全有實際效益的儲能市場，而不是消化過剩鋰電產量的儲能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