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車是不是真的零排放、無污染？這是新能源汽車（目前主要指純電動、插電式汽車）領域一個敏感的話題。新能源汽車是中國實現汽車工業彎道超車的關鍵，但幾年來的討論使得“電動車零排放”的概念如同“皇帝的新衣”一樣，充滿了尷尬。

日前，這一話題再次被提起。9月20日，國家電動乘用車技術創新聯盟技術委員會主任王秉剛在出席2018全球未來出行大會時表示，中國的電動汽車是否清潔，確實存疑?！氨仨氁獙δ茉瓷a過程和汽車生產過程全生命周期做排放評估，才能夠科學評價電動汽車是否清潔?！?/p>

與王秉剛觀點類似的部分人士還進一步認為，雖然電動車本身是清潔零排放的，但由于目前電動汽車的整個生命周期并不完全清潔化，在能量來源的電力，它的源頭主要來自以煤炭為主的火力發電，會產生煙塵、硫化物，以及較高的碳排放，加之電動汽車本身產品的生產過程存在若干排放，不少聲音認為使用火電的電動汽車依舊不環保，只是把分散式的燃燒統一化了，治標不治本。這也是目前外界對電動汽車最致命的質疑，但這個觀點的持有者大部分并不是要反對電動汽車發展。

“這是不可避免的，是現階段的產物，再往后十年二十年一定不是這樣。”一家電動車制造商負責人對經濟觀察報記者表示。行業內也有更激烈的辯駁聲——“說這些話的人太鼠目寸光！這個觀點在10年前是成立的，而今卻忽視了技術進步的速度，不止是電池技術，還有電網技術尤其是智能電網、特高壓的進步，更忽視了清潔能源發電（編者：清潔能源指在生產和使用過程、不產生有害物質排放的能源）占比逐步提高的事實?！碧窖笞C券分析師周濤接受經濟觀察報記者采訪時坦言，“還有更重要的一點，火力發電已經越來越清潔，行業標桿上海外三電廠的排放已經做到燃氣機組的排放標準。”

但對未來的信心并不能抵銷當下的質疑。電動汽車是否真的將污染由汽車尾氣轉嫁到了上游發電端？現在這一百余萬輛電動汽車使用的電力，他們的來源是否“干凈”？對此，經濟觀察報對全國各省市的新能源汽車消費和電力結構進行了統計和分析，結果顯示，新能源汽車消費的集中區域與我國新能源發電高占比地區呈現錯位之勢。截止2017年年底，新能源汽車保有量占全國總量40%的八個重點消費地區，也正是火電占比超過90%的高耗能地區。

來自公安部統計的數據顯示，截至2017年底，全國新能源汽車保有量達153萬輛，占汽車總量的0.7%。其中，2017年新能源汽車新注冊登記65萬輛，同比增加24.02%，其中插電式混動乘用車2017年累計銷量10.76萬輛，占當年新能源乘用車總銷量的19%，純電動仍占主要比例。從2013年至2017年，新能源汽車銷量一直保持猛增勢頭。按照規劃，到2020年國內新能源汽車年銷量要達到200萬輛，在這一規模下，電力來源的清潔性也面臨著更大的挑戰。

好消息是，在新一輪能源改革和電力改革的推動下，一個集結了清潔能源、分布式能源、儲能等一體的新能源生態系統正逐漸形成。西電東送等提升清潔能源發電占比的舉措也在加快推進。政府高層顯然已經在有意識地推進整個能源的清潔化，那么在未來什么時候，中國的電動車產業能進入全生命周期的清潔化時代？

超四成新能源汽車消費來自火電高負荷地區

要分析電動車的能源消耗問題，首先要清楚中國新能源汽車消費的結構和地域分布。就國內新能源汽車電動汽車的消費結構而言，純電動汽車占主要比例，約84%，其余16%為插電式混動，兩種車型都需要充電，但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其實還是主要依靠燃油動力，電力是輔助動力。

消費分布上，中東部省份增長強勁。北京、上海、深圳、天津、青島（電池網備注：目前青島不限牌）、杭州、廣州七個限牌城市，也是新能源汽車保有量排名前七的城市。其中，北京、上海、深圳三地新能源汽車銷量均突破10萬輛，排名靠前，與其他城市拉開較大差距。北京以純電動車型為主，上海深圳則均以插電混動車型為主。截止2017年底，北京市新能源汽車保有量為17.1萬輛，在全國所有城市中排名第一，也是全國純電動車保有量第一的城市。緊隨其后的上海，新能源汽車保有量也超過了10萬輛。2018上半年，新能源汽車銷量排名前十城市合計銷量占市場57%，深圳推廣最多，累計銷量達29048輛。其中，純電動車型占比31.6%，插電混動車型占比68.4%。

經濟觀察報記者梳理全國各主要省市電動汽車發展情況發現，電動汽車整體發展呈現三級分化態勢。其中，以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為核心的汽車核心消費區已漸成規模，以河南、湖南、安徽、江蘇、江西為首的中部地區增勢明顯，而以甘肅、青海、新疆、寧夏為首的西部地區電動汽車仍處于起步線上。

而從全國的能源消耗結構上可以看出，與電動汽車的爆發相呼應，中國能源結構也在加快向“清潔化”變革。首當其沖的是以煤炭和石油為首的化石能源的增長放緩。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17年我國原煤產量34.5億噸，同比增長3.2%；原油產量1.9億噸，同比下降4.0%；天然氣產量1474.2億立方米，同比增長8.5%。水電、核電、風電發電量共計17485億千瓦時，都呈現增長之勢，其中，水電同比增長0.5%，核電同比增長16.3%，風電同比增長24.4%。

經濟觀察報記者梳理全國各主要省市的能源結構時發現，國內新能源電力（指依靠新能源如太陽能、地熱能、風能、海洋能、生物質能和核聚變能等可再生資源進行發電）的占比確實在逐年提升。2017年，我國不包含港澳臺地區的其余31個省市自治區中，已經公開了電力能源結構的地區中，共有20個省市自治區的新能源發電占比突破10％。其中，甘肅新能源發電占比高達41.4%，位居第一；青海、寧夏、新疆、河北四省、自治區緊隨其后，占比也均達30%以上。不過，新能源發電占比超過20%的只有10個省，這一比例并不高。且這10個地區，基本都是位于西北地區的風、光大省，新能源汽車保有量普遍較低，除河北與陜西超過1.7萬輛外，其余8個地區的新能源汽車保有量均只有幾百甚至幾十輛。

而與之對應，中東部地區負荷大省火電占比仍居高不下。經濟觀察報根據各省市發布的電力能源結構官方數據統計得出，火電（利用煤、石油、天然氣作為燃料發電）比重在78%以上的地區有北京、上海、天津、山東、安徽、河南、江蘇、山西8個地區，八個區域的火電占比情況是：上海94.6%、天津93.5%、北京88.3%、河南83.3%、山東82.3%、江蘇82.2%、山西78.9%、安徽78.1%。我們可以看到，其中六個省市火電占比超過80%，上海、天津的火電占比甚至超過90%，達到94.6%和93.5%，而上海和天津的新能源汽車保有量分別在全國位居第二和第六位。在上述8個地區中，除北京基本為燃氣發電，其余地區多為燃煤發電，電力來源結構中的“清潔度”仍堪憂。